换了旁人,则风一句话都不会多问,可这个人是离珠。
先不说自己与离珠生出爱慕之意,离珠从天而降,怀揣诸多秘密,如阿姐所说,必须留在赤火族为己用,决不能成为敌人。若离珠还有师门家人,那定也是无比强大的,“你的师兄人在何处?若他与你一般,没有地方可以去,可以来我赤火族。如今赤火族有了自己的土地,不用再受迁徙之苦。阿姐也能控制好火焰了。赤火族越来越强,假以时日,定在人族中占有一席之地,不会比他们七大部差。”
“我也不知师兄在何处,”离珠抚上胸口的聚魂瓶,“是我走岔了路,等我发现回头,已经找不到他了。我离开故土,只为寻他。可世间茫茫,我浑浑噩噩,不知该去往何方,直到遇上了赤火族和九尾狐族,见到了静昙先祖。是天道在指引我的前路,我想,若我一直跟着你们,就一定能找到他。”
离珠会与赤火族同行,则风吃了定心丸,心情大好,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脑后枕着,“好,我们一起找,待找到你的师兄,我定要与他比过,看看我与他谁更强。”
离珠睁开了眼睛,望向对面少年,少年言语真挚,毫无掩饰赤诚而火热的心意,却又半点没有对情敌的厌恶嫉妒,反而是对强大人才的渴求。
这才是人间始帝该有的样子,喜欢便宣之于口,身体力行,得不到就自我反省,查漏补缺。情情爱爱拿得起也放得下,不会像自己一样,纠结在爱恨之间,一颗心千疮百孔,永远为执念束缚。
夜色至深,月隐云沉。少女揣起咫尺天涯的相思,少年埋下初生懵懂的情愫,双双入了梦。
*
小轩窗外,竹影婆娑。
静昙把怀里迷迷糊糊说胡话的猫,轻轻放在竹篮子里。
“我看他平时喝个一坛子两坛子的,跟没事一样,酒量当是不错的,今天醉成这样……看来赤火族的酒比之我族的更浓烈,也更容易醉,”青落依靠着窗沿,和睦的晚风吹拂在略有松散的发丝之间。
“往日你不该纵容他出入酒窖,”静昙步出门庭,在房檐下窗边站定。
“既他喜欢,随他畅饮,我族又不差那几坛子酒,”青落早听族中长老说,静昙的猫经常摸黑进狐族酒窖找酒喝,从没在意过,让长老告知酒窖看守,当做看不见就好。
静昙觉得他得管一管他的猫了。
酒会让他们的极识变得浑浊,如同平静的水面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饮过一次,从此就再也不碰,不知清意为何会喜爱此物。
明明去赤火族地之前才说好,只喝一口解解馋。
开始还知道克制点儿,等看完了赤火族仙术和箭术的对决,猫抓就抱着酒坛,从擂台一边挪到了歌舞一边,赤火节的热闹让他沉浸其中,不管不顾的畅饮,把和主人之前的保证,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结束,古欢收拾鼓架,险些一脚踩了这位九尾狐族里会说话的猫兄,想狐族走的都差不多了,主人家该不会把猫给落下了吧,赶紧提起来追上青落族长。
青落族长最后才与则宣族长告辞,捎带上了静昙遗落在赤火族的猫。
反正静昙也不睡觉,他正好来溜一圈,消消食。
两位公子的气质,堪为绝美。一个清冷,一个清雅,清上加清,加在一起,冷月霜华都比之稍逊。
“狐族祖地还从没这么热闹过呢。几个大长老从前还有顾虑,把赤火族留在祖地,会不会为族人招来灾祸,可我看今天,就数着他们玩的最畅快,”青落眉目落在好友侧颜,“阿静,你今天玩的也挺尽兴吧?”
静昙不语。
“反正我是很尽兴的,人族总有惊喜给我,出其不意的让我大开眼界,”青落把玩着发梢,习惯似的自言自语,“赤火是,阿离是,那个少族长……也是。”
见静昙不说话,青落继续说,“我们先祖流传下的古籍记载里,常写到人族弱小,世间千百种族中排行接近末尾。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按着天道之理,人族早该被强大的种族吞并掉。可不知为什么,人族繁衍千年,几经沉浮起落,非但没有被吞并,被消灭,还越发壮大,放眼至今,连在横行霸道的强大狼族,都能与之一战。”
“人族不断地适应世间的道法,进而利用世间的道法,不断改造着这个世界,让世间万事万物向着他们所期望的方向不断改变。每当遇到大危局时,人族濒临绝境,总会在绝境中生出力挽狂澜的领导者,带着人族冲破重重险关,深渊而出,破茧涅槃。个体汇集成群体,弱小微薄积少成聚,亦可蚍蜉撼树,终成摧枯拉朽之势,就像那离原上的杂草一样,野火烧不尽,吹风吹又生。我想,这大概就是人族能够长久而存的原因吧。”
青落望向悬挂夜空的月,“初见到则宣,见到赤火,我就觉得,她就是这个时代人族的领导者。无论人族遇到多大的磨难和危险,她都能为人族带来燎原万里的火焰,带领人族走向希望和光明。”
静昙的视线,沿着月光遗落在瓦檐上的倒影,望向远方。
那是无尽树的方向。
乌云之下,无尽树的枝杈,正缓慢的生长,蔓延着森森死气。
可无尽树之外的生灵,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