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一向以黑白色块为主的公告栏里出现了格格不入的鲜艳色彩。
那是一张手绘的邀请函画报。
画报似乎用的是食堂后厨用来包筷子的那种牛皮纸,反面空白处被利用了起来,纸面看得出被仔细压平过,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画报最上方画了一排彩色气球,每个气球的颜色都不同,气球的细线往下延伸汇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弧线下方是一行工整的手写体大字,笔画干净利落,收尾处微微带起一丝锋棱。
“启明星·非正式聚餐大会”
这行字的正下方画了一只手,手指修长,掌心托着一团被画得抽象但又莫名很有辨识度的东西,仔细看像是一团寿司上盖着炸虾,炸虾旁边还飘着几个小字:“管够!”
再往下是一行小一些的字,字体比标题小了一号,但依旧工整。
“时间:今日傍晚六点整。地点:食堂包厢。入场条件:带着放松来!注意事项:别带减肥计划,带了也得放下!”
画报的最底部还画了一小排卡通小人,每个小人都是圆脑袋火柴棍身体,有的手里举着筷子,有的举着杯子,有的被旁边的牵手拽着跑,旁边标注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快来找我耍!”
小齐站在这张画报前面愣了好几秒,但下意识的工作反应让他举着摄影机对着画报从头到尾仔细拍摄,不放过任何细节。
他见过选手们在练习室镜子上写的加油语,见过他们在食堂墙上贴的投票口号,但这么有心思的邀请函他还是头一回见。
画海报的人显然花了不少时间,每一处细节都用心琢磨过,连那行“别带减肥计划”都特意用箭头标出来,箭头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把画报拍完之后转身推开食堂大厅的门,顺着走廊往里走。食堂大厅里空荡荡的,几排长桌整整齐齐地摆着,顶灯亮着冷白色的光,打在白墙和塑料椅面上,整个空间看起来冷清而单调。
这个时间点本来应该是选手们的晚餐时间,但此时的食堂大厅里却显得无比空旷。
走廊尽头就是包厢。
包厢门虽然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和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有人在笑,笑声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不断往外冒着泡。
小齐伸手推开门,包厢门打开的瞬间,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欢笑声像潮水一样将他围绕。
满眼的颜色撞进镜头里,气球和彩带将这个原本用于商业聚餐的四方空间彻底变样。
墙上原本挂着几幅装裱好的风景画,此刻被彩带和气球全部遮住,红橙黄绿青蓝紫排成好几道拱形从天花板垂下来。
靠近门口的位置挂了一串用彩纸折的小灯笼,里面放了暖黄色的小灯珠,光线从纸壁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软融融的光斑。
头顶的日光灯被关掉了大半,只留了几盏在角落,主要的光源变成了那些彩灯和桌子上摆着的一排蜡烛模样的台灯。
原本被屏风分割开的长桌全被推到了一起,拼成了几张歪歪扭扭的大桌,桌腿对不齐的地方垫了纸巾,桌面有高有低,但没人在乎。
桌上摆满了食物,一眼扫过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盘多少碗。正中间是一口火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往上飘,把旁边的菜盘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火锅周围散落着各种盘子碟子,炸虾堆成小山,寿司摆成扇形,蛋糕切好了码在长条盘里,几碟卤味被吃掉了大半,旁边的水果盘里只剩下几块苹果和半串葡萄。
小齐情不自禁开始吞咽口水,但职业素养让他继续扛着机器往里面走。
镜头从桌上扫过去的时候,画面里忽然挤进来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看见那只手精准地夹起了一块炸虾塞进了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然后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感叹:“唔!好次!”
他没来得及拍那个人的脸,镜头往旁边一转,又撞见两个选手正凑在同一盘寿司前面互相商量着什么。一个说“你拿那个三文鱼的,这个玉子烧留给我”,另一个说“玉子烧上面有鱼籽的你吃不吃”。
两个人为了一盘寿司推让了半天,最后一个人伸筷子夹住塞进对方嘴里,被塞的那个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
小齐看得有些出神,镜头在一个举着杯子到处跟人碰的选手身上停了两秒。
那个选手他认识,是之前一公和二公都排在中位圈的一个年轻人,平时在镜头前十分小心谨慎,说话前都会再三斟酌,考虑会不会被网友误解。整个人的形象非常严谨,待人接物也非常克制。
但今天他端着一杯牛奶,从桌子这头走到那头,跟每一个碰杯的人都大声笑着说“干杯”,仿佛他们喝的不是牛奶而是香槟,仿佛他们不是在节目组的食堂包厢而是在高级会所。
包厢里人太多了,小齐粗略扫了一圈,至少二十个往上。
座位不够坐,有人盘腿坐在地板上靠着桌腿吃,有人坐在窗台上端着盘子,还有人干脆站在角落里吃完了再去添。
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气、火锅的蒸汽、气球上那层薄薄的塑料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热腾腾的快乐。
他在这个空间里站了还不到五分钟,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也许是包厢里的温度过高,也许是被选手们的喜悦感染,他的脸上也浮上一层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