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远哥是你啊。”
“哥,原来你一开始说自己玩游戏运气不好是真的啊。”
胡远低头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筷子,脸都笑僵了。
难道说他今天运气真的不好?不仅被迫指责自己,连概率性游戏都输?
胡远抬头看向不二周助的方向。不二周助正坐在原位,双手搁在桌上托着自己的脸,冰蓝色的眼睛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山涧里最深的那一汪水,干净得能映出所有人的真实想法。
“胡远哥,你刚刚都帮我说话了,如果你选真心话的话,我绝对不让你难办,我就问个超级简单的问题。”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等待胡远的回答,眼神坦荡得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胡远坐在原地,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二周助都这么说了,加上身边人的起哄,他不选真心话都不行。
“行啊,”胡远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那就真心话。不二你问吧,我肯定好好答。”
他说完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身体微微侧向摄影机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重新拾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眼尾的褶皱、下巴的朝向,每一个细节都卡在最佳位置上。
不就是真心话吗?指责自己的事他都做过了,还害怕一个真心话?
不二周助能问的也就爱豆失格、粉丝关系、练习日常等问题,这些应付采访的话公司早就给他培训过无数次。
几套固定的安全答案他早就滚瓜烂熟,如果问题涉及某些敏感领域,他可以随时用“大家都很棒”“我还在努力”之类的套话挡回去。
“胡远哥,造谣之人马上就要查出来了,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不二周助问题刚说完,场上就响起几道失望的叹息。
“什么啊,这也太简单了吧?”
“就是就是,都不是放水了,简直是放海!”
“哇,不二可真照顾咱们胡远哥。”
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个问题确实简单到不需要思考。
网络暴力不对,造谣者可恶,违法者绳之以法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是连小学生都能答出来的标准答案,对选手们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但是对胡远来说,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
他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不二周助为什么这么笃定要抓到他了?难道经纪人没处理好尾巴?网络上的痕迹真的抹掉了吗?那些水军账号会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那些收钱转发的营销号会不会反水?
不二周助这句话是在试探还是在示威?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到底在看什么?
“当……当然为你高兴。”胡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把声音稳住。
“造谣的人被查出来,对你,对节目都是好事。我也希望早点查出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胡远将自己的饮料一饮而尽,说了一句“我去个厕所”就狼狈地逃离了人群。
包厢门在他身后合拢,外面冷白色的灯光透过门缝渗进来一道窄边,又很快被关上的门板切断了。
见人跑了,不二周助失去了游戏的兴趣。他将位子让给别人后就又回到了一开始和裴星晚坐的座位上,重新享用自己的芥末蛋糕和美味乾汁。
不二走了,裴星晚等人也没了继续玩游戏的兴趣,他们也回到了原来的桌子。
吃着吃着,他在脑海里叫了一声系统007的名字。
“007,胡远就是当初造谣我的幕后黑手吧?”
脑海深处安静了整整三秒,安静到不二周助还以为007掉线了。然后一串乱七八糟的电子音从意识深处炸开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吵得不二周助头疼。
又过了两秒,007才开口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慌乱。
“宿宿宿宿主!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
007害怕极了。它明明没有告诉宿主任何线索啊!它连一个暗示都没给过!它甚至每次提到胡远的时候都刻意绕开!
宿主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它哪里露出了破绽?难道是主系统泄露了信息?它不会被判定为失职吧?它不会被销毁吧?
不二周助轻笑一声,“看来就是他了。本来我还不确定的……”
“怎……怎么说?”007害怕极了,它真的没有告诉宿主任何线索啊!
“第一,当时我被全网黑的时候,暗地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胡远。如果当时成功了,我被迫退出节目,排名往后顺延,他正好能进入出道组。”
“第二,他的表情不对劲。看见我时,他眼睛里的嫉妒和怨恨藏都藏不住。此前我就对他产生怀疑了,今天稍微试探一下,马上就露出马脚。”
“第三……”不二周助停顿片刻,“你不觉得你是个很好懂的系统吗?你的慌乱明摆着我说对了。
系统007的声音卡在了半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它支支吾吾了半天,心虚得话都说不出来。
它明明是个高级智能系统,运算速度是人类大脑的几万倍,但此刻面对聪明的宿主,它的处理器像是被灌了浆糊,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宿主……那个……007不能违反系统守则,将真相告诉你……宿主能猜出真相,007很为你高兴。但是……宿主你要为007证明,007真的没有告诉你任何信息,一切都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好了好了,如果你被主系统审查我会为你证明的。”不二周助晃了晃杯子,将最后的乾汁一饮而尽。
007在意识深处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打碎了花瓶被主人发现的猫,把尾巴卷起来盖住自己的脸。“那……宿主,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
不二周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圆圈里那些还在笑闹的选手,越过那些挂在墙上摇摇晃晃的彩灯,落在包厢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门缝底下的光带被走廊里经过的人影切成了两截,又很快连在一起。
“不着急,多给他段时间。让他在怀疑中不断自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