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肖志早已熟悉这个流程，他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而后从墙角拿起那个破败的玩具熊，将熊放在花小婉的左侧，然后他自己坐到花小婉的右侧。

因为距离远了些，花小婉不悦地皱眉，继续拍打着座位。

秦肖志叹了口气，紧紧挨着花小婉坐下。

花小婉又朝着他伸出右手。

秦肖志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扭捏。

花小婉疑惑：“你现在办什么事都利索，怎么就这事，还跟电量不足了一般，快点快点，女鬼快要出来了……”

收音机适时地沙沙作响，而后传来男人阴沉的读书声：“前方的电视，沙沙作响。模糊间，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电视机中央出现，女人一步步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出电视屏幕……”

“啊！——”花小婉尖叫一声，而后一把拽住了秦肖志的手。

惊恐之余，将秦肖志的指节一根根掰开，非要保持十指紧扣的方式才肯作罢。

秦肖志手被捉住那一刻，整个人都跟着僵直起来。

他已经尽量身体往另一边侧，可奈何花小婉还是不断往他身上凑。

秦肖志痛苦地闭上眼，只期望着收音机内的恐怖故事可以快点结束，只有这样，他这边的恐怖时刻才能跟着结束。

他心里默念着：“攒功德，一切为了攒功德……”

终于，收音机内传来熟悉的结束语：“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今天老刀说鬼故事节目，就到这里了。依旧祝福诸位听众，今夜好梦。”

花小婉这才松开秦肖志的手。

两人的手指和手心都已经被汗水濡湿。

秦肖志长舒一口气，刚想起身，远离花小婉，却被花小婉一把拽住胳膊：“秦肖志，你说你见过外面其他星球，那外面，有鬼吗？”

秦肖志眉头一挑，心生一计，他语气阴沉沉道：“当然有了，比刚才那说书人说的，更恐怖，种类更多。有……”

不等秦肖志仔细列举，已经吓得花小婉一把拽住一旁的破玩具熊护在怀中。花小婉的脑袋都埋进玩具熊里：“外面这么可怕？那我不去外面了，不去了！”

秦肖志原本只是想恶作剧一番，没想到花小婉的胆子是真不大。

也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花小婉就是只兔子，急眼了也不敢咬人的那种小白兔。

秦肖志赶忙解释道：“我吓你的，外面没有鬼，外面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呢。”

花小婉抬起脑袋，半信半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也没想到，一句玩笑话，能把你吓成这样。”秦肖志无奈道。

花小婉松了口气，而后关了一旁的收音机，叹息了一句：“家里要是有台电视就好了。”

说罢她将玩具熊塞回秦肖志的怀中：“这给你。”

秦肖志眉头一皱：“我不喜欢这东西。”

“嗯？不可能，你可喜欢它了。你刚来那阵子，晚上都睡不安稳，我把亮亮放在你身边，你才睡得踏实。”花小婉解释道。

“我睡不踏实？”秦肖志不敢置信道。

在他的记忆中，他刚来时几乎都在昏睡，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对啊，你还做噩梦，说胡话呢。”花小婉解释道。

秦肖志一惊，上前一把拽住花小婉的胳膊：“我说什么了？”

吓得花小婉往后面躲：“你弄疼我了。”

其实秦肖志的力道并不大，可他的眼神实在吓人，像极了那天暴走杀人的样子。

秦肖志赶忙松手，语气尽量放柔和：“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说什么了？”

“就一些胡话，你会哭着叫妈妈什么的。”花小婉解释道。

“没有其他的？”

“没有了。”

秦肖志跟着松了口气。还好，没说太多私事，从前的那些伤疤，秦肖志只想烂在肚子里，没打算同任何人提起。

他拿起怀里的破玩具熊，眼神中依旧有些嫌弃：“这东西，还有名字？”

“对，叫亮亮，漂亮的亮。之前都是陪着我睡的。你要是不喜欢，还给我。”花小婉伸手讨要。

秦肖志将玩具熊护入怀中，朝着花小婉笑道：“喜欢，原先觉得它长得丑，现在仔细一看，还挺漂亮的。”

秦肖志虽然对花小婉的话将信将疑，可他不想冒任何风险，万一今天没了这丑玩具熊在身边，反倒做噩梦呢……

“亮亮当然漂亮，我从小就抱着它睡。”花小婉笑着回应。

贫民窟的夜安静极了，远处李婶家一片漆黑。

可黑暗中，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花小婉家的方向。

她干瘪的身影后方，还有一个同样干瘦的身影，借着外头的月光，能看清是王大爷。

王大爷那一双眼睛如鹰，在黑暗中透着凶光。

他的语气也没有白日同花小婉打招呼时的温和，而是透着一股冷意：“这小子，真能办成那事儿？”

“先不管他能不能成，有他挡我们前头，我们也能缓缓……他好歹经过了考验，从刺杀中活了下来，应该还是有些本事的。”李婶冷笑道。

“希望他能多挨一些日子，最好把那丫头彻底拐跑。哎，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王大爷一声悠远的叹息，消散在夜色中。

秦肖志洗完澡出来时，花小婉已经沉沉睡去。

秦肖志瞥了眼睡得安稳的她，又瞥了眼墙角的玩具熊，不知为何，今夜这脏兮兮的玩偶，看着顺眼了些。

希望明日能在垃圾场捡到漏。秦肖志望着窗外星空，渐渐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