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这位可怜又可敬的哨兵身后,是无数被卷入污染区内的富裕平民。那些人在接受了她的保护的同时,看向她的眼神中却也写满了恐惧。
这让他不由产生了一个自私的愿望——要是这位畸变的哨兵,只不过是碰巧也是一只老鼠就好了。
但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来都不会回应他的愿望。
当他闯入了哨兵那片已经严重扭曲的精神图景后,无数的影像便在他眼前亮了起来。它们在他面前播放着同样的画面,在这些画面中,被精神图景的主人所保护着的孩子,却用手指着她,一遍遍地对她叫着“怪物”。
但即便经历了这些,那个温柔又勇敢的女孩,依旧选择了将毫无力量的民众护在了自己身后。
在心脏隐隐发疼之余,他还在同一片洞穴中,发现了一只被洞壁的尖刺和摇摇晃晃的地板困住了的小鲨鱼,尽管每一步都非常艰难,那只鲨鱼却依然在拼命寻找着前进的道路。
看来,即便没有他,在精神图景中,那只小老鼠也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微微放心了些,随后便替那条鲨鱼抚平了周围的尖刺,理顺了前方不断变幻着的道路,让她能够更加顺利地找到自己的同伴。
而在正式和那只小老鼠相遇、帮助她暂时解除了精神图景内的畸变后,他也被迫确认了她的身份——但是,到底为什么真的是她呢?她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那么强的?
幸好,他不由又产生了些许庆幸,幸好他碰巧来到了这片污染区,还好他没有选择放弃这位可能救不回来的哨兵,直接去对庞大的污染物展开精神攻击……
很快,对面的女孩也认出了他。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缘故,她居然还直接对着他承诺“会从亚瑟手中救出他”,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又为何会对亚瑟殿下直呼其名?
没等他细问其中的缘由,那只小鲨鱼便也赶到了现场。由于考虑到小老鼠也许有着不能让同伴知道身份的苦衷,他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开始指挥新来的向导小姐和自己一起“干活”。
这时,他在探查污染区前,给自己注射的药物也快失效了。为了尽可能地节约时间,他对她和她的同伴并不温柔,甚至称得上有点不近人情。
但她依旧选择了信任他,并说服了同伴一起配合他进行清理工作。
而在他基本完成了精神疏导的工作后,强化剂的药效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随着一股因药物反噬而带来的、完全无法抑制的疼痛突然袭来,他感到自己的身躯,甚至五官都不再属于自己了。在四肢的断指处,更是传来了连绵不绝、有如针扎的痛感。
如果他还是那个所向无敌的将军的话,也许有办法靠意志力抵御住这超越常人极限的疼痛。但现在的他,无论是在□□还是精神上,都早已是被困在痛感中的囚徒了。
但当那只鼠鼠赶到了自己身前时,他忽然觉得,包裹着自己的疼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尽管知道这样对她很不公平,但趁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醒时刻,他仍旧选择了叮嘱那个女孩,让她不要放弃去拯救身后的民众。
他想,她应该是能够理解自己的,即便他什么都不说,这只傻老鼠也依然会选择去救那些“恩将仇报”的人,但他依然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承诺。
在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后,他便感觉心头一松,原本清醒的意识也慢慢地飘向了远方。
他依稀记得,在迷迷糊糊中,自己似乎伸出了手,朝着面前的女孩……讨了一个拥抱?
其实之前,为了安抚刚从畸变中恢复的鼠鼠,他就已经主动拥抱过她了。但那时,由于药效没过的缘故,他没能体会到这份拥抱究竟是什么样的触感,也没能感受到从对方的肌肤处传来的体温。现在想想,倒是挺遗憾的……
等等,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啊?伊坦不由羞耻地摇了摇头,看来,他真的需要重新锻炼自己面对疼痛时的意志力了。
“都说了请您不要乱动了,我眼线都差点画歪了。”某位男仆再次提醒,而在注意到猫猫那绯红的脸颊后,他又不禁疑惑了起来,“奇怪,刚才应该还没到给你涂腮红的步骤吧?”
“是还没涂,你不要在意,请继续吧。”伊坦控制住表情,随口敷衍了一句,随后又抓住了这难得的“放松”机会,放任自己继续陷入了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