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曾在他的生命中产生过痕迹的事物,都已经全数消失了……那他一个人苟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他,而不是那些更善良、更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呢?他真的……还有资格继续活下去吗?
“有,当然有。”在听到了少年伊坦的心声后,书未厌手足无措地触摸着眼前的画面,拼命地试图用双手抱住画面中的人。
但就连她自己也明白,画面中的景象不过是过去的投影而已,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能默默地看着心爱的猫猫在阴影中沉沦。
而画面中的猫猫,则在浑浑噩噩中又度过了一段时光。
期间,伊坦也曾因心灰意冷而主动前往过地面。但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即便是那传闻中能够抹杀一切的毒气,也没法为自己带来丝毫的解脱。
但就在猫猫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时,一则来自帝国军的征兵告示,又突然让他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至少,当时的他的确以为,只要加入了帝国军,他就有机会让在故乡中发生过的悲剧仅仅成为一个传说;他想,如果有军队的介入,当类似的灾难再次发生时,就不会有人需要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在明知以向导的身份上战场是死罪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违背与母亲的约定,靠隐瞒身份成为了帝国军中的一名战士。
尽管体能相对孱弱,但在贫民窟中长大的经历和长年累月的刻苦锻炼,还是让他勉强应付过了军中的日常训练。
后来,当他靠着战功、获得了越来越高的军衔后,这些日常训练对他而言也就不再是强制性的了,这让他顺利地掩饰住了与战力完全不匹配的体能。
而在战场上,如非必要,他总是倾向于一个人行动,以避免被同僚们看出端倪。靠着“先用精神力控制住敌人,再近战击破”这样的作战方式,他也确实成功击败了无数的敌人。
很快,在同僚们眼中,他便成了那个 “战力强大”但“性格古怪”的、难以接近的怪才。
直到在‘黑铁城’的地下世界中,遇到了那三只毫无心机的狗狗,“孤僻”的猫猫才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孤独状态。
但其实,如果可能的话,他并不希望那三只狗狗背井离乡地加入军队,也不希望他们和自己一样承受家园覆灭的痛苦。可当他赶到污染区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至少,猫猫在心里安慰自己,他还是救出了他们三个。
随着狗狗们的加入,伊坦也开始拥有了能够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时光飞逝,他的身边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战士,这些战士们从小分队渐渐变成了数支庞大的军团;而他自己,也从一名普通的士官,渐渐成为了能够统率三军的将军。
但后来,在战场上的一次犹豫,让他又彻底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他至今都不明白,那时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只是他自己需要做出牺牲,他倒不至于会觉得无法承受。但现在看来,他先前的那些部下们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波及,而那三只忠诚的狗狗,更是差点就为自己丢掉了性命。
还有……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执著,但他确实也让某个突然闯入自己生命中的女孩,因为自己而沦为了皇室眼中的逃亡者。
等等,这个女孩现在是不是就在自己身边来着?想到这里,伊坦突然如梦初醒般地睁开了眼,盯着眼前的鼠鼠发起了愣。
见身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书未厌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画面外的“本尊”说道:“啊,你完全没必要为我而感到自责,过来救你纯粹是我自己的意愿,你不必放在心上。”
见猫猫似乎仍处于因刚才的“冲动”而怀疑猫生的状态,鼠鼠连忙轻咳了一声,小声安慰道:“咳咳,总之,我觉得你是个特别了不起的人,刚才那些回忆……看得我非常感动,真的。”
“是吗,谢谢……”猫猫苍白的脸色中又浮现出了明显的红晕,“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但是……”他的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哀伤,“我故乡的玩伴……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已经回不来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不要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书未厌再次伸出手,轻抚猫猫已经开始退烧了的额头,“你已经救下了很多人,伊坦。”
“滴——”就在这时,治疗舱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治疗完成”四个大字,那只精细的机械臂也开始一根根地拔起了小猫咪身上的管子。
“太好了,这下我可以履行诺言了,”鼠鼠见状,俯下身对仍旧有些无措的猫猫说道,“等你能离开治疗舱后,我就抱着你再休息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