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目光落在壁画中那三道端然的身影上。
“我觉得此物熟悉,却一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有一个人告诉我,让我来南岳山,便能知道缘由……”
“有人?”易小芒眉头微微蹙起,追问了一句,“是谁?”
玉奴怔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望向石室穹顶那片焦黑的火焰壁画,眉心轻轻拧起:“想不起来了……与那人也在东峤外海失散了。”
“东峤外海?”楚安在旁边听到这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那不就是乌台山那里吗?!”
他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乌台山——云茸谷——山洪……原来如此,所以玉奴才会半道让我带他来南岳山。
楚安顿时间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了,像一条隐在暗处的线,将所有的巧合都扯向了同一个方向。
楚安咽了口唾沫,看向玉奴,:“你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玉奴闻言,眉心微蹙,抬手捏了捏眉心,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实在想不起来。”
楚安与易小芒对视一眼。楚安心里则犯起了嘀咕,玉奴这反应,怎么看着那么不对劲呢?简直像被人下了蒙汗药拐骗出来的,一问三不知,连人贩子长啥样都记不清,难怪常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把我认成人牙子。
“……难道是,咒术?”易小芒忽然低低开口。
楚安和玉奴的目光同时转向他,易小芒站在微光里,面色郑重。
“与人同行一路,即便再匆忙,多少也会留下一些印象。可像玉公子这般……姓名、样貌、来历,一概模糊,这便有些说不过去了。但凡修士,神魂皆有自护之能,寻常术法难以抹去这般完整的记忆片段。能够做到这一步的……恐怕只有咒术。”
楚安脑子转得飞快:“可玉奴目前是金丹境,下咒之人修为若在他之下,术法必定会遭到反噬,根本无法生效。能让他连对方的脸都记不住的……那人的修为,怕是更高境。”
他说完,简直细思极恐。这是碰上了什么级别的老怪物,才能把人脑子洗得这么干净?
玉奴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可是那人……一路上并未加害于我。后来所乘船舫覆没,在乌台山才与之失联……”
他说到这里,眉头又拧紧了几分,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来可笑,我连那人是男是女,年岁几何,都记不真切了。”
楚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觉得离谱。
“易公子。”玉奴将残片收回衣襟内,抬眸看向易小芒,“在下很感激你相信我,带我等到此处密境,告知过往旧事。但在下并非不通世事的少年人,你费了这么多周折,将这些尘封百年的壁画与旧物展露于我等面前,应当是有其他用意吧。”
易小芒身形微微一僵,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玉公子……”易小芒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此事……确实出于我个人的私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玉奴面上。
“当年太祖之所以被紧急召回都城,因为她收到的并非寻常调令,而是——密诏。”
“密诏?”楚安眉头一皱,下意识追问,“什么密诏?”
“南襄王叛变。”
“什么?!”楚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南襄王?是那个保家卫国、镇守边疆的战神吗?怎么会叛变?”
易小芒转过身,沿着壁画走了几步,在那幅三人同框的画面下方停下,抬手望向画像左侧那位端坐轮椅的黄袍男子。
“下手谕的……不是女帝。”
楚安和玉奴同时一震。
“是二皇子。”易小芒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石室中异常清晰。
“不是女帝?那岂不是意味着……女帝她……”
楚安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完,但结果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了。女帝若是安然无恙,下诏的为何会是二皇子?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时候的女帝,恐怕已经无法亲自发号施令了。
易小芒继续说道:“太祖当时身在边陲,收到密诏后,自然也无法相信。南襄王征战边关数十载,从未有过二心,怎会叛变?更遑论弑母。”
他握了握拳,声音沉了几分:“但军令如山,她只能带兵赶往都城,打算确认真相。”
“然后呢?”楚安追问。
易小芒的目光落向壁画里一队士兵在崎岖山道上仓皇奔逃的画面。
“然后……她们在半路上,遇上了一队被追杀的残兵。”